木子

魂兮未泯,不日来归。

阿涣(曦澄)

这么轻柔柔的一把刀子,我竟无话可说

MIKO:

蓝大公布名字了来一发


0.


涣,蓝涣,蓝曦臣。


 


1.


这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。


蓝曦臣几乎是下意识的有了这样的定论,当他看见那半大少年颜色清浅的眼的时候,他无端的有些愣神——那是一张很好辨认的脸,即使是面无表情也透着一股难掩的倨傲。


“在下云梦江晚吟,见过蓝宗主。”


“幸会,果然是英雄出少年。”


那拱手行礼的动作很标准,很得体,一看就是千万次练习纠正过的。江澄和魏无羡很不同,他礼数从来都是周到的,但却行的平辈礼,倾身的时候,背脊肩胛绷得死紧,从箭袖里露出的半截手腕柔韧的像是幼白杨。腰间佩了把青锋宝剑,应是半手剑,窄薄的剑身,像是少年人燕般轻盈的骨骼。


他蜻蜓点水一样,行一个周正到无可挑剔的礼,然后拂袖离去。


蓝忘机还站在不远处与魏无羡纠缠,蓝曦臣驻足远眺,看见水天一色的那处江澄把着长长的竹篙,湖光水色漾开涟漪,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发辫上撒了碎金般的余晖。少年时不时回头气急败坏地和伙伴呛两句,眉梢飞扬起来,生动得如同泼墨山水里落进的一滴朱色,惊心动魄。


“……江澄。”


“嗯?”


不知何时走回他身边的弟弟偏头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,姑苏蓝氏的当家人笑了笑,然后摇摇头,不再说话。


 


2.


“……关于江老宗主与虞夫人——”


“不必你们操心。”


金光瑶不满地皱起眉头,江澄已经是三番两次的驳回他的话了。云梦的事情不允许他们插手,援助也不行;魏无羡的事情也不允许他们插手,提一两句都不行;现在他甚至还没有把话说完,江澄就用一种极端冷硬的态度再次打断他——这实在是一个太难相处的人。他侧过头去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哥,蓝曦臣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。


 


“江晚吟太难搞了。”散会之后,蓝曦臣听见金光瑶这么说,敛芳尊一向带笑的脸都染上了几丝苦闷。


“他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

说出这话之后,蓝曦臣的笑容僵了一瞬。话是脱口而出的,他很久没有试过脱口而出什么话了。明明和那人只是淡如水的见过了几次,但他就是这样下意识的,毫不犹豫的对江澄这个人下了定论——这不是好事,蓝曦臣向来不喜欢由片面去概括一个人。


“二哥和江澄很熟?”


“不至于,只是见过几面。”


他笑着轻描淡写一笔带过,却见余光里闪进一个深紫色的身影,那人孤身站在一处,没有人同他一起。


 


3.


他从未想过,会在这里见到江澄。


渔家吆喝的声音穿透墙壁,若远若近的穿荡在客满的酒楼里。蓝曦臣拍拍沾上灰尘的衣袍下摆,虽还不到饭点,但日头西斜,人已经坐满了二楼。掌柜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赔笑亦步亦趋得向他道歉,蓝曦臣温和地摇头,示意无事——却见靠窗的雅座里,端坐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
“我有熟人在这里,不必麻烦了。”


他拒绝了准备为他多辟一个位置的店家,蓝曦臣缓步走向江澄那边。进了才发现他脚下整整齐齐的码着好几个酒坛子,青年已经微醺,却依旧坐得很直,背脊和肩胛绷得很紧。


“江宗主。”他出声叫道,江澄后知后觉地转头看了他一眼,伸手示意蓝曦臣坐下。


“蓝宗主怎么有雅兴来这种小酒楼?”


“久闻此间梨花白美名,为寻佳酿而来。”


江澄没说话,只是哼笑了一声。劈手从一边拿了一个酒碗,放在蓝曦臣面前——而蓝曦臣只是笑而不语,江澄一边喝酒一边看他,被泽芜君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渗得一背白毛汗。青年仔细的思考了一下自己到底是哪里惹上了这位,没想到蓝曦臣又站了起来,一手撑上他背后的木质椅背,一手缓缓伸过来。江澄僵硬地盯着那双骨节分明白皙无暇的手离他的脸越来越近,差点连紫电三毒都摸出来了,但蓝曦臣只是越过了他,在他身后的柜上拿了个酒杯。


“江宗主……?”


“没事、没事。”


江澄因为方才脑海里浮现出的那些东西而打了一个寒颤,修长手指抚上箭袖下密密麻麻一片鸡皮疙瘩。对面俊美男人抬手斟了一杯酒,细细地品着,眉角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。


“这酒……竟是有女儿脂粉的香气。”


“你倒是识货。”江澄露出一个讥诮的笑,“这酒家的掌柜膝下有一儿一女,儿子从小志不在此,便早早地去闯荡江湖了。掌柜的怕一手酿酒绝技后继无人,便悉数传给了自己的小女儿。这位姑娘也是老天给的一双巧手,酿出来的酒早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……至于脂粉香气……”他狡黠地一眨眼,“掌柜千金今年年方二八,尚未出阁。”


这个人啊——


蓝曦臣心里泛上一丝不知意味的悸动,江澄那双清浅的眼像是湖,湖里映着漫漫灯火,星穹万丈,璀璨的色彩将一片清澈的冰冷染得无比生动。


他醉了。


蓝曦臣这样笃定地认为道。


 


4.


“魏无羡回来了。”


“你怎么事儿这么多啊?”


 


今天大概并不是一个适合见面的日子,蓝曦臣看见桥上立着的那人周身环绕着戾气,细眉纠结,眉间深深的几道纹路。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,他想也不想就抬脚走上石桥,同江澄并肩而立。


江澄显然也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对,他胡乱地道了歉。一时无言,两个人就那样僵着,一人心烦意乱眉头紧蹙,一人双眼放空神思不定。


“魏公子他……”蓝曦臣犹豫地开口,其实他于情于理都本不该插手这件事,但心里却一抽一抽的,觉得总要说什么才舒服。


“他其实不想这样的。”


“我父母也不想死的。”


意料之中的冷硬和敌意,蓝曦臣竟然还有一点发笑的心思,觉得这人直来直往的性子实在是可爱。他偏过头去,看对方精致的侧脸,唇瓣紧紧地抿着,泛出一点青白的色泽。江澄长得很好看,是那种让人过目难忘的好看,只可惜总是被一身强烈的气势而覆盖,使他整个人都变得难以接近。蓝曦臣按耐住自己想要去触碰对方的手,听见江澄恨恨的声音——


“……他就是这样,不识好歹,乱逞英雄……”


咬牙切齿,恨入骨髓,却又不舍。


那是他从小长大的,最好的朋友啊。


“都过去了。”蓝曦臣说,“其实……你也很高兴他回来吧?”


“放屁!”


江澄下意识的爆出一句脏话,他伸手一拍面前的石栏,发出一声闷响。蓝曦臣笑着看他,眉眼弯弯,眸里盛着一汪水。


“你怎么事儿就这么多呢蓝曦臣!”青年后退了两步,他最讨厌见到蓝曦臣这种笑,像是鹅毛的羽尖轻搔在心上的那种痒,又轻巧,又难缠。


男人不置可否。


江澄烦躁地一个人生着闷气,他生了多久气,蓝曦臣就保持着这样的笑容看了他多久,久得他觉得那笑容已经有点蠢,有点傻逼了。江澄后槽牙咬紧了又松开,终究只是泄了一口气摇摇头。


“你这人怎么就这样,别人骂你你不生气吗?”


他伸出一只手点了点蓝曦臣的抹额,白锻上银丝流云纹,衬着那人乌发如漆。蓝曦臣捏住他的指尖,然后又用双手把他的整只手拢起来,掌心温热而干燥,还有一层厚厚的,练剑留下的茧子。


“我叫蓝涣,涣从水。”他说,“水,包涵万物。”


像水一样的,不声不响,静静环绕在你身旁——


 


5.


第一次看到他显露出这样剧烈的情感,仿佛过往的悲痛都要从那修长的身躯里破出,吞噬所有人的灵魂。


眼泪湿了面庞,庙外大雨倾盆的声响像是他的嚎哭,可事实上江澄只是不声不响地流泪,冰凉地浸了一片衣襟。


蓝曦臣看见自己的弟弟将魏无羡整个人互在身后,两人的影子被火光拉长,在地上纠缠。他们好般配,蓝曦臣后知后觉的这样发现。蓝忘机修长的手指和魏无羡的扣在一起,他握剑时都不曾用上这样坚定的力道,把两个人的灵肉都融合了。而江澄依旧是和他们对立着,紫衣黑发,孤身一人。


他的表情有点狰狞,和蓝曦臣认识的有点不一样。


 


阿澄。


他想起对方从未允许他这样叫过他,即使蓝曦臣是叫晚吟,江澄的反应也不会有那么大。这个称呼被青年紧紧地锁住了,和往事一起,要用他的一整颗心去祭奠。


蓝曦臣也曾经尝试过让江澄直呼他的名字,但江澄从来都是不愿意的,“蓝曦臣”来“蓝曦臣”去的,三个字一字不落的念。语气冷硬得让人退避三舍,也就只有泽芜君这种对谁都温温和和的人才会去接近。有时候,听别人说起闲话,说他蓝曦臣这样的性子,以后什么姑娘不喜欢啊。哪怕是冰一样的美人,他也能捂化了。


蓝曦臣听见这话,只是笑笑。在他心里占了一角的那人,其实不需要他去捂,那人本身就如火一般的炽热,他知道对方不是停滞不前的人,他在往前走,肩负着很沉重很沉重的担子。他不会抛弃记忆,但也不会耽溺于回忆,他只是一直这样只身一人,孤傲地往前走去。


不曾回头。


 


6.


蓝曦臣发现,自己总是能在这个点抓到正在喝酒的江澄。


他已经完全醉了,斜斜地倚在窗棂上。黑发披散下来,层云一样地铺在肩头。脚下酒坛子还是码的整整齐齐,却已经空了大半。江澄眼神涣散地瞥了他一眼,也不管他。蓝曦臣一挥袍袖坐在他对面,和上次一样,拿了一个小酒杯自己斟着喝。


“你可真不客气。”江澄翻了个白眼,他衣襟有些松散,露出半截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脖颈。


“总不能让晚吟一个人喝。”


“晚吟晚吟,我又不是没有姓。”江澄打了个哈欠,修长的手指掩着下半张脸。只有一双清澈的眼睛露在外面,余晖碎金落在冰里,他眼底一片清明。


蓝曦臣无端想起当年第一次见他,少年倨傲而紧绷的姿态,多少年过去了,他还是这样的——眉眼一片疏离,对谁都爱理不理,冷硬,孤傲,只身一人。


他长得好高了,几乎与蓝曦臣平齐,箭袖里露出的半截手腕依旧韧得像幼白杨,眼角却染上风霜。


“你这个人啊……打不还手骂不还口,真是难搞得很。”江澄缓缓地对他说,“又难缠,一点也不像水,倒像是水草,烦得很。”


蓝曦臣失笑出声。


青年伸了个懒腰,倾身趴在桌子上玩一个白瓷酒杯,修长的手指划过杯口,发出一点尖细绵长的声音。蓝曦臣帮他把散落一边的长发捞起来别到耳后,江澄被酒熏红的耳尖微微发烫,带着薄茧的指腹蹭过时,对方还颤了一下。


“别乱摸。”他拍开蓝曦臣的手,抬起头来,尖尖的下巴柱在桌板上,从上往下看,长睫筛过一片细碎光影,铺在空无一物的眼底。


“以后想怎么样呢?”


“还能怎么样,和以前一样过咯。”


“解开了心结是不是舒服了很多?”


“就差不多那样吧。”


江澄的声音有点哑,应该是喝了酒的缘故。他用指尖沾了一点酒水,在桌面上慢慢地画着,那是一朵莲花。


九瓣莲,云梦江氏的家徽。


“总得走下去,没人能改变这条路。”


他敲了敲桌子中间的纹样。


“那就……祝你旗开得胜?”


“去。”他轻斥一声,“以后还有很多事要做,首先得把金凌那小子的腿打断——”


蓝曦臣真的忍不住笑出来了,他在对方惊异的眼神下笑得毫无形象,许久才平静下来。泽芜君用一只手托着下颚,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澄的眼,唇角蓄着十二分的温柔。


“那这一程,算不算我跟你一起走完?”


“算吧,多谢你了。”


江澄醉得有点神志不清了,他缓缓地眨了眨眼,然后又重复了一遍:“多谢了,也要祝你旗开得胜。”


蓝曦臣张了张嘴,没说什么。


 


后来月上中天,他把空了的酒杯放下。月色从窗户里透进来,他知道江澄等会就会醒,所以只是给了掌柜一点银子让对方不要打扰他。蓝曦臣又看了一眼那人,他明天就要回云深不知处了。


江澄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,乌发披散,身形有点瑟索,孤孤单单的,脚下整整齐齐码着一堆酒坛子。


这么多年来,他变了好多,又好像没变。


“那我走了,江宗主应该等下就会醒来,倒是麻烦掌柜你了。”


“没事没事。”掌柜接下蓝曦臣结账的银票,忙不迭点头。“多谢泽芜君。”


他转身离去,清风夹杂着月色,掠过他耳畔,带来一丝梨花白的清香,他也有些醉了。


迷蒙间,微哑的声音,轻唤两个字。


“阿涣。”


 


7.


涣,离散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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